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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高个子已经拎着蓝帆布书包出了门,正往楼梯口走,背影晃晃悠悠的,一点都不急。
“你,站住,你跟我来。”
他回过头看她一眼,倒也没跑,跟着她走到楼道尽头的拐角。拐角背阴,水泥墙皮上泛着一层潮气,比教室里凉快得多。楼下有考生在喊人,知了还在叫,叫声隔了一层墙,闷闷的。
任娇往墙上一靠,后背贴着凉凉的墙皮,裙子湿透的地方被凉意一激,她打了个小小的冷战。
“你到底把那本书藏在哪儿了?”
她压着嗓子问,眼睛盯着他的脸,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心虚来。
他低头看着她,眉毛往上一挑,脸上一副愕然的样子,愕然得很真诚。
“老师,你说什么?什么书?”
任娇张了张嘴。
她看着他。他比她高出一个多头,肩膀宽,汗衫领口露出一截晒得发红的脖子,脸上那点愕然底下,嘴角翘着一丝她看得清清楚楚的得意。
她什么证据都没有。桌肚子是空的,人身上是空的,那本书她亲眼看见三回,伸手一抓,抓住的就是一只手。
那只手烫得不正常。七月的天,谁的手都是湿的、黏的,他的手又干又烫,跟晒了一整天太阳的棉被一样,她一攥上去,那股热就从掌心一直钻到手腕里。
她的手腕到现在还是热的。
[一个学生。一个作弊的学生。任娇,你脸红什么?]
“算了,你走吧。”
她挥挥手,整个人往墙上一瘫,后脑勺抵着墙皮,闭上了眼睛。
脚步声远了,下了楼梯,越来越轻。
她睁开眼睛,楼梯口已经空了。她把手抬起来,摊开,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里什么都没有,汗干了,留下一层薄薄的黏。
胸口里咚咚咚的,她自己都听得见。
她闭上眼,嘴唇动了一下,把那三个字念了一遍。
“陈,太,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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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中教师宿舍是一排红砖的筒子楼,任娇住二楼最东头那一间,十一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三屉桌,一个脸盆架。
她打了半桶凉水上来,倒进那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把那条浅米色的纱裙泡了进去。裙子后背那块被汗洇出来的黄印子,在水里慢慢地化开,一缕一缕淡淡的颜色漂起来。她蹲在盆边上,两只手按在水里搓,水是井里压上来的,凉得扎手。
手指在水里碰到了自己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