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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水又风干的旧衣。
我走出卧室,怀里的身体软软坠着。餐桌上的头颅仰面朝上,金属环洞口正对着我,像在等我把它放回原处。
我抱着那具无头的身体走到餐桌前时,邦妮已经把旧浴巾铺开了。浴巾是灰白色的,边缘有些起球,像从某个旧柜底翻出来的。她把桌上所有东西推到一边,只剩那颗头颅孤零零仰着,正好摆在浴巾中央。
“放上去。”她朝我抬了抬下巴。
我弯腰,把怀里的身体慢慢放下来。它太软了,放在桌面上时像半袋水,腰部瘪下去,背上贴着浴巾,再也没有人形该有的弧度。我站直,手腕上还留着一点黏腻,是刚才从她滚圆的肩断口那儿蹭来的。
邦妮把白布掀开,从胸口一路看到胯下。她的表情像在对一件退货做初步检查,手指隔着手套顺肩头摸下去,又停在肋骨那样本该是肋缘的位置,压了压。那里只是皮肉,下陷得很安静,没有一点弹回来的意思。
“骨头一根不剩。”她低声说,“你看到的身体,就是皮肉包着整套内脏,没有架子撑。这不是缺个零件,是整副支撑都拆了。”
她抬眼,瞥了我一下:“之前抽骨的时候,器官保存做过处理,所以内脏还能放回原位。但以后没有任何东西承力。她现在没有骨头,也没有四肢。你摸不到她的手和脚,不在这里。在你那四根椅腿里。”
我低头看着餐桌上这具身体。它确实没有四肢。肩的位置只有两个圆润的断端,黑胶裹成弧面,像两只被磨圆了的旧把手。胯两侧也一样,本该连着手臂和大腿的地方空荡荡的,只剩躯干本身,像一截被截去所有末端的黑色胶筒。
我喉咙里干得厉害。三个月前它被送回来时,我几乎没有仔细看过。那时只觉得它像用旧的货。现在要在灯光下,把它和她的头重新拼在一个平面上,那种感觉像在替一件摔碎的东西画最后一遍图。
邦妮没管我。她走到洗手池边上,拧开水龙头洗手,又把橡胶手套往上提了提,回来时已经开始往工具上浇透明液体。我盯着她的动作,忽然问:“你怎么会做这个?”
她手上没停,像早就知道我会有这么一问:“以前在实验室帮过忙。人又死不了,反复拆装罢了。我没资格动刀,只能递东西。递多了,看会了。”
她笑了一下,那笑很浅,轻得几乎只有嘴角动了一下:“俱乐部里什么人都有。你不就是那种一边看,一边还硬着的吗?”
我没接话。腿根确实又热了,但不敢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