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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一家之主

我是被天光晃醒的。

主卧的窗帘没拉严，留了一条缝，光从缝里挤进来，在被面上拉出一道，白的。

床比那屋的宽，被子也比那屋沉。妈妈睡在里侧，背朝我，一条胳膊探到被面外头。睡袍的带子早开了，前襟敞着半边，两团白肉压在褥子里，随呼吸一沉一起，乳沟里积着一线光。后颈侧过去，白得发亮，碎发贴在皮肤上，昨夜那层汗干过，留着浅浅一道印子。

我坐起来。脚踩下去，主卧的地板是实木的，凉气顺着脚心往上走。

床头柜上摆着两只杯子。一只是妈妈喝剩的，半杯，凉的。另一只搁在里侧，杯底沉着一点茶末，杯壁一圈茶渍，隔了夜，干在杯上。

妈妈那边空着半张床。爸的枕头搁在床尾那头，摆得板正，枕套素净，边上绣着一条窄线，跟这床别的枕头不是一个花色。这些年，他就睡那一头。

我下床，走到衣柜前。柜门半开着，里头挂着两溜衣裳。妈妈那溜颜色浅，绸的缎的垂成一排，挤在一处。另一溜空，就几件西装，深灰，藏青，一身黑的，肩线撑着，罩着洗衣店那种薄塑料袋。最底下单独挂着一件睡袍，深色的，绸面，领口绣着一个字母。

我把靠外那件西装摘下来，塑料袋哗啦一响。

床上有了动静。妈妈醒了。人没翻身，声闷在枕头里。

“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挪东西。”

“挪谁的。”

“他的。”

妈妈没接。被面掀开一条缝，坐起来，睡袍从肩上滑下去，又拉回来，往身上拢了拢，没系带。坐在床沿看我，头发散在肩上，胸前那道缝敞着，也不掩。晨光斜着打过来，那两团白的边缘泛着一层暖。看了我两眼，又看了看衣柜。

“都挪走。”我说。

“挪哪儿去。”

“墙根那屋。”

妈妈把散下来的头发往后拨了拨，露出那截白脖子。站起来，睡袍下摆垂到膝弯，肉色从睡袍那道缝里一路白下去，晃得人眼晕。往浴室那头走，走到门口停下。

“他东西不多。”说，“挪完早点下来，饭在锅里。”

我拎着那件西装出主卧，过走廊，推开次卧那扇门。

次卧小，一张单人床，一只床头柜，一扇拉着帘的窗。墙上空空的，连颗钉子都没有。墙根立着爸那只行李箱，皮面磨得失了亮，拉链头上拴着一小截绳。箱子搁了这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