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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是去年年底房东你换的那台吧,你留了发票在抽屉里,我记得。
我说,那台是新机器,用三年没问题,别老把水温调到最高,容易结垢。
她说,好。
她说完这句就没走,站在门口看着我收拾工具,看了一会儿,说,你坐一会儿吧。
我一开始想说不坐了,可我把工具袋放在鞋柜上,人不知怎么就跟着她进了客厅。
客厅那张米色沙发还是上回那张,扶手上搭着一条毯子。餐桌上那叠卷子比上次厚了一层,红笔搁在本子上,笔帽还敞着。温宁倒了两杯水,把一杯放在我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在沙发另一头。
她喝了一口水,把头发上的毛巾拿下来搭在膝盖上,湿头发披着,肩头的恤洇开一片深色。
她说,宋哲今天又得很晚。
我说,他天天晚。
她说,他新进去的公司第一年都这样,人事跟他说做满一年能升职或者涨薪,他信了。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又自己笑了一下,说“其实我也不该说这个”。
我说,说说呗。
她就说了。
她说她那个机构这个月给每个人挂了任务,续报率要七成,她那组还差一个学生,她天天给家长打电话,有一个孩子的妈妈每次都挂她的线。她说工资是一万二,但绩效要扣到三千在里面,剩下那点她要寄回家一半,家里还有个上高中的弟弟。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特别平,一句接一句,哪一句都不重,也不太看我,眼睛有时候看杯子,有时候看餐桌上那叠卷子。说到最后她说了一句:“我在这儿过得怎么样,我从来没跟我妈说过。”
我这个时候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的杯子还是那个有口红印的杯子,水是温的。
我一直以为我心里的目标是“看”。从隔墙那夜开始,我一直拿这个词给自己交代。可这一刻我看着她刚洗完澡、头发湿着、肩膀洇了一块的样子,现在心里的目标,已经不是“看”了。
我伸手,把她肩膀上那根掉下来的湿头发拿开。
温宁愣了一下,把话停住了。
她整个人先是绷了一下,然后往后缩了半寸,双手把膝盖上的毛巾攥紧了。
“储澈,你别这样。”
她说这一句的时候声音不大,往上飘了一点。我没说话。她往后推出一点,背贴上沙发靠背,又说了一句:
“宋哲十一点多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