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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数清了她的每一个习惯。
她每天晚上下班回来,会在玄关脱鞋,赤脚踩进客厅,先去厨房倒一杯水。她喝水很慢,一只手端着杯,另一只手垂着,站在窗边发很久的呆。她发呆的时候,呼吸是静的,只有胸口极轻地一起一伏——他隔着两栋楼,隔着那层不透明的暗,看她胸口如何在他镜片里一起一伏,看那层薄薄的睡衣底下,那两团软的轮廓如何随着她的呼吸,极缓地、极轻地,一上一下。那是他头一回意识到,白天那个扣到第二颗扣子、谁也靠近不得的冷面vy,夜里这具身体是活的、软的、会起伏的。
她会在十一点二十三分,准时把卧室那盏灯关掉。但她不一定睡。有时候关了灯,她还会在黑暗里坐很久,坐成一团看不真切的轮廓;有时候她会走到落地窗前,把窗帘勾开一条缝,往外看——他总疑心她看的正是他这栋楼的方向,可隔着一片黑和一圈工地,他赌她看不清。
后来他懂了:她也在看。不是看他,是看这片黑。她也在等什么,或者怕什么。她比谁都清楚,这扇窗、这具身体、这双只在深夜才穿的红高跟,是她把自己锁得死死的那具壳里,唯一留给自己的一小块活的角落——而她连这个角落,都要偷偷地、锁着门、只给镜子和窗外那片黑看。
他一度想过,要不要闯进去。以他的身手、他那把从后勤办公室"借"来又配好的一模一样的钥匙,他随时随地能进那扇门。可他忍住了。好猎手从不急着下钩。他要是闯进去,吓坏了她,那具壳就会越缩越紧,再也没有下一次的机会。他要的是她自己把那扇窗打开——是他走进她卧室的时候,是她——而不是他——先湿的。
所以他看。十七个晚上,一天不差地看,像猎人蹲在窝里,数一头还不知情的猎物每日的作息。
今夜,她做到了他等了一整晚、也等了整整三个晚上的那件事。
镜片里,夏晚栀踩着一双棉拖鞋,走进那片落地窗的暗蓝色里。她先扯下马尾的皮筋,头发一披,盖住后颈。那一瞬,他看见那截颈——白天她总拿低髻或衬衫领遮着,此刻头发散下来,盖住它,又在转身时被风撩开一瞬,露出那截从肩到耳根的白,细,长,像一只白天鹅的颈,在蓝光里泛着一层瓷釉似的光。他几乎屏住气——那截颈,是他隔着镜片描了十七个晚上的、最想用牙齿轻轻咬住的地方。
然后她弯下腰,从床尾那只米白色圆凳上,拎起那双红色高跟鞋。
他几乎是屏气看的。尖头细高跟,鞋面是哑光的猩红,跟细得像铅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