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惧,是醒。探春把唇抿得更紧。宝钗手中帕子轻轻一折,像把那两字压进手心。弘昼回身,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个个扫过去,最后落向水榭外。对岸有青衣尼影一闪,像白杨枝头落下一片云。他知道妙玉到底来了。
“你们先进楼里坐。我同妙玉说几句。”弘昼撂下话,往水榭北去。晨风卷着几瓣海棠,擦过他鞋边。
他刚走到阶下,妙玉已在对桥那头立定。这女子今日一件月白僧衣,腕上一串小檀珠,发仍挽得死紧。虽隔着一弯碧水,面上冷得像从栊翠庵刚取出来的冰碗。她见弘昼,并不行礼,只等他走近。弘昼上了桥,到她身前三步停住,低声道:
“知道今日叫你来做什么?”
妙玉抬头,眉眼淡淡:“无非为那半卷经。你查案,不该惊动栊翠庵。佛门在园中,只有经,没有案。”
弘昼却不怒,反道:“这经是女眷从佛经上裁的灯头字,外头人用它递暗话。这园中除你这里,还有哪处佛经最多。我不逼你搜,只问你一句:这素绢上的字,像不像从栊翠庵流出去的字。”
妙玉没接那绢,只远远一瞥,忽道:“栊翠庵经卷多为宋刻,纸质黄而薄。此乃寻常佛印徒抄本,纸白。不是我这庵里的。”她说得极笃定,声里还带着对人沾俗物的厌。弘昼听了,心里已有三分准。他微一侧身:“既不是,你便回去吧。只今日这话,出了桥,别让第二个人知道。”妙玉点头,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不回:“水边风大。这湿气对林姑娘身子也不好。你若要问经,不如问送经进去的婆子。”说罢,像一缕淡烟,飘过青石小径,不见了。
弘昼在桥上站了片刻,才慢慢折回。进了水榭,三位已各占一方。他坐下,把黄绸包仍是由平儿收好,道:“今日只到这。你们都回去,该查线查线,该问人问人。夜里再来正院。凤丫头留一留。”
宝钗探春退后一步,行礼去了。阶下水声淙淙,倒像这园子也在跟着转。弘昼望凤姐一眼:“那个被捉的,现在小库后头。你比我知人疼处。我和袭人旁人,都还没告诉他,他爹在城外给人看铺子时,早换了姓。”凤姐眼一张,惊中带笑:“你怎么不早说。”指风里一收,提步便往外走。那劲头,像要去拆一只纸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