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痒。
平儿回转来,双手奉茶。弘昼不接,只把茶盏旁那墨锭往她跟前一推:
“今晚不留你。外头月亮起来了,你陪我去院子里走几步。回来若墨干了,就再磨新的。”
平儿点头,将茶放稳,又从架上取过一件薄斗篷,捧到弘昼身后候他。弘昼随手接了,也不穿,先一步跨出房门。平儿落后半步跟着,那团银坠在耳后一荡,就着月光,亮得像两滴没干的露。
园子里静极。怡红院外的海棠在夜风里簌簌摇,几点花瓣掉在石阶上,白惨惨的香。弘昼慢慢兜过半圈,忽然往东北角一指:
“你在西库听到什么,都说出来。不要等明天,今晚风小,话也传不散。”
平儿朝他指处一看,那里乌洞洞一丛,是几竿大竹,再过去便是旧日外书房的墙。她明白弘昼不单吹风,是要她说说西库一带的暗桩。她理了理心绪,低声道:
“西库后罩房住着六个守夜婆子,当中有个姓钱的,前晚轮值后跟王婆子躲在门房后说话。我支开小丫鬟去取灯,回来只剩钱婆子一个,眼角红着,像哭过。旁人不提,只当王婆子催债。”
“她欠多少?”弘昼问。
“约莫三吊。可钱婆子有个男人在城外棺材铺,常替人捎口信。”平儿压了压声,“我怕王婆子今晚放人,就是捉住她这条短处,拿她当眼线。”
弘昼没答,两人已走到离潇湘馆不远的一处水边。月光霜一样铺在青石上,竹影瘦长,风一来,满地里碎银乱跳。他忽然止步,平儿也忙站住,两人影子并在一处,斜斜落在地上,像已经站得极近。弘昼低了低眼,道:
“今日你肯说这些,不是怕我,是怕凤姐查不清。只要这园子还在,你这样的明白人就不许埋在西库。”
平儿静了片刻,轻声道:“我只怕太明白,夜里睡不沉。”
弘昼从她这话里听出一点认命的软。他没再逼,只把手中斗篷抖开,替她披在肩上。平儿身子一僵,没躲。那斗篷还带着弘昼身上的热,领口压着她后颈,直往下沉。她听见弘昼说:
“那就别睡了。明日酉时,你再来正院,把西库的名册念给我听。”
话是吩咐,音却低得如私语。平儿没应“是”,只把斗篷领口往上提了提。弘昼已转身回走,袍角掀起一阵凉风。平儿在原地又立了几息,才踩着满地月光跟上去。远处更鼓一更未过,园中最东头的小角门“吱呀”开了一隙,又缓缓合上,像有什么旧事最后被夜吞进去。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