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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热气扑出来。柴油味,泥腥味,还有那股晚香玉,闷在这间铁皮屋子里,比白天浓。
一张办公桌,两把折叠椅,桌上一盏台灯,墙角一台电暖器烧得通红。里侧拉着一道蓝布帘,帘子底下露出一张行军床的床脚,军绿被子乱堆着。
宋清漪坐在办公桌后面。
风衣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浅灰色针织开衫,扣子是一颗颗小贝母扣,一直扣到领口。头发还盘在后颈,发夹上的珍珠在台灯底下发着一点光。
手包放在膝盖上。
桌上摊着一本账,旁边一个计算器,一部手机。
“邓刚呢?”
“刘本厚送他回去了。”她朝门口抬了抬下巴,“那把伞是刘本厚的,走得急,忘了拿。”
沈亦回头看了一眼那把伞。
刘本厚来过,又走了。这间板房今晚本该有三个人。
“坐。”
她拧开保温壶,倒了一纸杯热水,推到他面前。
“老曹让邓刚来,是让你别写。”她说,“我来,是告诉你为什么别写。”
她把账本转过来,翻到第一页。
扉页上贴着一张营业执照复印件。清源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那一栏,三个字:宋清漪。
“写上清源,出事是我的名字,不是他的。”
沈亦看着那三个字。
法人,就是出了事头一个被叫去签字画押的人。车是曹家的,钱是曹家的,名字是她的。
“沈干部,老曹那边的意思,我替他说一句;我自己的意思,您听完就忘。”
“曹镇的意思是?”
“别写。”
“您的意思呢?”
她停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你写了,他没事,我有事。”
雨打在铁皮顶上,一阵紧一阵慢。
沈亦没吭声,也没点头。
他掏出手机,点开草稿。
宋清漪没问他要干什么,只是看着。
他找到第一个“清源工程”,删掉,打了三个字:施工方。
第二个,也改成施工方。
陆冰的出警记录写清源,他写施工方,两张纸对得上,谁也不能说他瞒。可县里拿着他这一页,读不出镇长家三个字。
她起身绕过桌角,站到他身后看屏幕。晚香玉的味道一下子近了。
“用地手续尚未办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