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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满地烂泥,他睡觉的地方是从外面捡来的几块破草席摞在一处,压着一堆不知道哪年哪月留下的干草。可他从没怕过。一个连野狗都嫌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野狗好歹还有身毛,他这一身破布条挂在身上,腋下、腰上、腿根全是豁口,连屁股都遮不全,露出来的那两瓣肉又黑又瘪,肋骨一根根支棱着,肚皮却反常地鼓着,像只胀了气的癞蛤蟆。他个子矮,站在人堆里得踮脚才看得见摊子上摆的东西,两条短腿罗圈着,赤脚板踩在地上,脚趾缝里嵌满了黑泥,脚后跟裂着好几道血口子,走路一颠一颠,一瘸一拐。至于那张脸——那是一张肥短的脸盘子,横七竖八地堆着横肉,五官被肉挤得缩在一起,一双绿豆大的眼珠子在肉缝里滴溜溜地转,蒜头鼻子下面挂着两片厚嘴唇。这种长相的人,若是在城里多站一会儿,都会有人往他身上吐唾沫。
他又打了个嗝,这回从胃里翻上来的不是酸水,是一股子腥甜。他随手抓了把草茎塞进嘴里嚼,苦味混着草腥。这味道让他想起上个月在这庙里逮的那只灰耗子——半斤重,肥得很,他用破瓦片在庙后草堆里烤了,那肉香得他差点连舌头一起吞下去。想到这儿他舔了舔嘴唇,往墙角扫了一眼。墙根有几块松动的砖,他先前来的时候撬开过,里头密密麻麻爬的全是潮虫和蜈蚣,一层压着一层,掀开砖的时候那东西还往他手上涌。他把视线收回来,叹了口气,脑袋往身后一靠。
咚。
不是他磕出来的。
那声音从供桌后头传出来,又闷又沉,像有什么东西在墙里头滚了一下,滚完就没了。钱攸然整个人一弹,耳朵竖起来。外头只有风——风从庙门灌进来,穿过空荡荡的殿,穿过梁上挂着的那几缕破蜘蛛网,一路呜咽着往外走,远处还夹着两声野狗打架的呜咽,一长一短,像是在互相咬。他等了半晌,什么都没再响。可他心里那根弦已经绷起来了,他慢慢爬过去,膝盖和手掌贴在冰凉的砖面上,一寸一寸地蹭。供桌是贴着墙的,桌板烂了半张,后面留了一道窄缝,缝里塞满蛛网和老鼠屎,黑得看不进去。他伸手进去,指尖先碰到一层蛛网,粘了他一手,接着碰到一个凉东西,拨出来,是一块碎砖。再往里探,又是一块。掏到第三块的时候,他的指头碰到了布——一层布,又一层布,一层层裹得严严实实,外面还刷着一层油,滑腻腻的,不像这庙里该有的东西。
他的心一下子就跳到了嗓子眼。
他两只手一起伸进去,把那包东西整个拽出来,油布上积的灰扑了他一脸。他盘腿坐在地上,手指哆嗦着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