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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打了一个结。他的手指很稳,没有抖,像是在完成一件他准备了很久很久的事。
“你怕吗?”她又问了一次。
这一次铁生没有摇头。他抬头看着她,月光照着他的眼睛,那双又黑又沉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像是水光又像是刀锋反光的东西在闪。
“怕。”他说。“但比怕更重的东西,压着。”
第二天傍晚,天变了。
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寒流从北边压过来,云层像一块灰色的厚棉被把整座山扣住了。
风从后山的松林里灌下来,带着一股铁锈一样的冷腥气。
张丽华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根棉麻绳,绳圈在她脉搏上方微微收紧,像一声还没说出口的催促。
老光棍在东屋里已经喝了第三碗酒。他从中午就开始喝,喝得满脸通红,鼻尖上一颗酒刺泛着油光。
他拄着拐杖挪到门口冲院子喊了一嗓子:“你!进来!这是最后一回!明天你就跟王麻子走了,老子今天要好好享受享受!”
张丽华站在院子里没有动。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拂过脸颊,她看着东屋那扇半敞的门,里面透出昏黄的油灯光和老光棍含混的催促声。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碰到腕间那根棉麻绳的绳结,指头在双层活扣上按了一下。然后她转身朝西屋走去。
老光棍的骂声追在她身后:“你他妈聋了?!老子让你——”
西屋的门在她身后合上了。门闩从里面落下来“咔嚓”一声。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院子里老光棍的拐杖敲打着地面挪过来的声音,笃、笃、笃,每一下都带着酒后的虚浮和怒意。
拐杖在门外停住了,老光棍喘着粗气拍门板:“开门!你他妈给我开门!明天你就不是老子的人了——今天老子说了算!”
张丽华没有动。她背靠着门板,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绳圈。火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她脸上映着昏黄的暖光,嘴角弯着,嘴角弯得很浅,像一件终于被拆开包装的东西终于露出了它本来的形状。
老光棍拍了一阵拍不动了,喘着粗气骂骂咧咧地挪回了东屋。门板震了震,然后是一阵杯碗被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张丽华听着那阵声响,直到它平息下去,变成了含混的、像是人在酒醉后自言自语的呢喃。
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铁生从山里回来了。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肩上扛着一捆柴火,柴火捆得比平时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