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页,则须整页重来。自晨光初透至烛火点燃,她须坐于案前,腕酸指僵亦不得停。严嬷嬷静立于旁,时刻监督。
抄至《女诫》“卑弱第一”时,窗外隐约传来哭声,自西北角随风飘至,断续渺茫。那是浣衣局的方向。扶盈心中一刺,笔尖一顿,浓墨滴落污了纸。
“公主,心不静,字不端。”严嬷嬷语气平板,“此页污损,请重抄。”
扶盈未抬头,默然将纸扯下,团起掷入废纸篓。篓中已积了薄薄一层。她重新铺纸,蘸墨,落笔。
夜深人静,严嬷嬷与宫女退至外间值守。扶盈独卧宽大冷榻,睁眼望向帐顶。
永安宫似更空更冷了。
她想起生母模糊的容颜。那位早逝,连葬处都无人知的卑微宫人。若母亲见得女儿如今境地,会作何想?是悲,还是早知这深宫里,所谓天家骨血,不过是更精致的祭品?
父皇的“父女之情”,便是将她身侧之人打入地狱,将她囚于宫室,以训诫女子之文,寸寸磨去她所有棱角么?
手腕因久书酸疼,指尖微肿。扶盈抬手于黑暗中,虽不得见,那不适却十分清晰。
扶盈隐隐察觉,这才只是开始。
父皇所予的,绝非仅是禁足之枷。那沉默高踞御座之上的人,正以他的方式,缓缓收紧这张无形的网。
扶盈咬紧下唇,届时她该如何自保?
0003及笄
抄到《内训》“事君章”时,扶盈右手腕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笔尖跟着一抖,“忠敬”二字的最后一捺拖出颤抖的痕迹,墨迹霎时晕开,毁了整整一页。
她盯着那团污墨,眼前有些发花。连日的俯首抄录,脖颈肩背僵硬酸软,手腕更是肿痛难忍。废纸篓已满,严嬷嬷方才清理过,此刻又积了浅浅一层。殿内炭火不足,寒意从脚底往上窜,冻得她指尖发青。
严嬷嬷悄步走近,瞥了眼纸面,不语,只将一张新宣纸铺开,用镇纸压平。
扶盈重新蘸墨。墨是内侍省新送来的“青麟髓”,墨色乌亮,泛着奇异的冷香。此时闻着,只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事君者,当尽诚竭节,夙夜匪懈,犹恐不逮。”她默念笔下字句,思绪却不受控地飘远,飘回三个月前,那个灯火如昼的及笄夜。
典礼在太庙前殿。百官观礼,命妇云集。她被尚仪局女官盛装打扮,朱红礼服上翟鸟展翅,九树宝钿压得她几乎难以抬头。父皇高坐御座之上,冕旒垂面,玄色龙袍在烛火香烟中,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