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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道:“王爷,李大奶奶院里有灯。大约正做针线。”弘昼顺她所指望去,靠东边一间纸窗透出暖黄一点光,光里有人影缓缓动,似在低头引线。他站定,正好隔着一湾浅水,把那一方田舍看成了画。那灯下的人虽看不见眉目,仅从影子上也辨得出一个极薄极静的轮廓,肩直颈长,像在灯下坐了许多年。
弘昼没过去,只回头对袭人说:“你在这里等我,不必跟。”袭人低头应了,又把自己的外衫带子紧了紧,侯在豆架北角。弘昼便一个人转上黄土小径,过了短短一道板桥,到稻香村篱门外。他也不敲,只轻推竹门。那门“吱”地退开,里院几只鸡早睡了,只角落里一头半大白鹅伸着颈,歪头看人。弘昼不理它,行到亮灯纸窗前,隔窗道:
“李纨,出来说两句话。”
屋内灯影一停,过两息,门帘挑起。李纨站在门内,已换了件家常灰青袄子,下系白中泛蓝的旧裙,发只在脑后松松束作一团,通身不见首饰。她比前两日远看时更瘦,可眉眼之间自有一种干净,不施脂粉也像三春天气里的田畴,恬淡而有章法。见是弘昼,先不慌,也不往后退,只裣衽为礼:“王爷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外头露重,这村里又不比别处,没个好地坐。”声音缓而清平,像教书先生刚放下书。
弘昼不进去,只倚在廊柱边看她。这灯下看李纨,能瞧出她比凤姐宝钗都更素,可那素是守出来的,不是穷出来的。袄子虽旧,领口却浆得挺括;裙子虽淡,折痕都直。他忽然问:“稻香村这几日短不短使唤人手。”
李纨略略一怔,随即道:“不少。我带的人够使。就是外头那几畦菜,有三个婆子隔日来弄,我不过动动剪子,养养鸡鸭。”她说得平静,像回答问安。弘昼听出她仍拿话把自己圈在这方田舍里,不肯越一寸。他偏不叫她安逸:“昨夜里,园中有动静。你这里近西角门,可曾听见什么?”
李纨抬眼,与弘昼目光一碰,又极快垂下:“西角门不归我看,只恍惚听见门响,像风拍。后来狗也没叫,我就睡了。”弘昼闻言朝院角一睃,那里一条黄狗正伏着,见生人也不吠,只把下巴搁在爪上。这哪里是能守门的狗。弘昼心底一笑,面上只“嗯”一声。
“你那儿子如今不在园中,倒让你一个住这么大一片田舍。”弘昼说。
这话叫李纨肩膀不易察觉地一紧。贾兰小的,查抄后与贾门未成年男丁一体移出看管,不在园内。李纨自守此间,一草一木都像替儿子占着。弘昼在此刻提他,不是寻软处,是要看她软到什么分寸。李纨静了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