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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像被月光浸透了的水光,却还没凝成珠子。
“你此时若走,大抵还来得及。出了巷子往东,过了两座桥便是码头,寻一艘往南的船,船钱……船钱我这儿还有。”她说着,手往袖口里摸了一下,触到那方叠好的丝帕,帕子底下压着的碎银已经不多了,可她没掏出来,只是把手搁在袖口处,停了停。“我想今后若是有缘,你一定能见到你的亲生娘亲的。你还是……”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黑暗里,一只瘦瘦的、带着一点凉意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那手不大,掌心的茧子却硬邦邦的,像是常年做粗活劳力磨出来的那种厚茧,粗糙地贴在她细滑的手背上,像一张砂纸搁在绸缎面上。可那手抓得很紧,五根手指牢牢地扣着她的指缝,像一枚被钉进木头的、细长的铁钉,拔也拔不出来。
“我不走!”
那声音不大,却稳到像一块砝码被搁在了一架天平上,“咚”一声落下去,那秤杆子便再也没晃起来。少年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出奇的眼睛里,冒出有一种倔强的、近乎固执的光,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又弹回来的细竹枝,弯到不能再弯了,也不肯断。
余夫人被他握着手,怔了一瞬。她能感觉到那五根瘦瘦的手指指腹上的厚茧硌着她的指节,微微发痒,可她没有抽回来。她只是那样坐着,手心向上,任那只粗糙的、带着泥土和汗味的手握着她的手,握得那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像那鸽子一样,扑棱棱地飞走,再也找不见。
另一只手,她的手,缓缓地抬了起来。那动作慢得很,像是在第一次确认什么似的。她的指尖先触到了少年额前那一片乱蓬蓬的碎发,然后顺着眉骨的弧度往下滑,滑过那一道微微凸起的、还带着少年人未长开的棱角的眉弓,滑过那截因紧张而微微绷着的鼻梁,最后落在他瘦削的、带着一点潮意的脸颊上。她的掌心贴着他那一边颧骨,能感觉到皮肤下面那层薄薄的、几乎没什么肉的面颊正在微微发烫。她的手指沿着他的下颌线慢慢滑过,像是在黑暗中重新辨认什么似的,从眼角到颧骨,从颧骨到嘴角,一寸一寸地,像在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
“小笋子。”她轻轻唤了他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没完全弄明白的东西。
“你若不弃……”她顿了一下。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卡了一下,她咽了咽,把那点不自在压下去了,可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低到几乎是贴着那层薄薄的月光在说:“便……便做我的义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