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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闷地、稳稳地传过来,一下,又一下,像一口被敲得极轻的暮鼓,不紧不慢,却震得他胸腔里那颗狂跳个不停的心微微发慌。
"别怕别怕......"余夫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一只手抚上他瘦得硌手的后脑勺,掌心贴着他后脑勺那一片被汗濡湿了的碎发,轻轻揉了揉,"知儿那孩子就是被惯坏了,他只是嘴硬,心其实不坏。往后他要再欺负你,你便来找我,好不?"
她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那震动贴着小笋子的额头传过来,嗡嗡的,像一只在暖风里飞远了的蜂。他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怕,是一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像是被什么太软太热的东西兜头罩住了、挣脱不开也舍不得挣脱的颤。他缩在余夫人怀里,像一只被母猫叼住了后颈的幼崽,浑身僵着,每一块骨头都在发硬,却又硬得不彻底,硬了又塌,塌了又硬,反反复复的,像一枚被风吹着、在桌沿上滚来滚去的铜钱,怎么也落不定。
他的裤裆里那一点不安分的变化,在这样紧密的、带着体温的怀抱里愈发藏不住了。他只能死死地并着腿,夹住自己那该死的坚挺,把身子往一侧扭着,像个坐不住的孩子,又像一只被捏住了壳的蜗牛,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缩成看不见的一小团。
可余夫人没有推开他,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抖成这样。她只是那样揽着他,在他耳畔低声说了几遍"莫怕",又在他瘦得没有二两肉的肩头轻轻拍了两下,才缓缓松开手臂,直起身来。她低头看着他依旧发颤的、微微泛红的耳廓,大约觉得这孩子是被余无知踩怕了、吓坏了,便没有再追问什么,只吩咐身后的婆子去打一盆热水来让他好好清洗清洗,又让厨房煮一碗姜汤,一并送到东厢房去。
小笋子跪在原地,好半天没有动。直到余夫人的脚步声已经出了厅堂,拐过那道游廊,再也听不见了,他才慢慢地、像一截被抽去了骨架的稻草人似的,软塌塌地歪倒在地上。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鬓角那几缕碎发湿得贴在太阳穴上,那张被泥糊了大半的脸,在灯光下透出一层暗红色的、还没完全褪下去的热意。他躺在那儿,仰面朝天,盯着头顶那盏青瓷灯盏里温温润润的光,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好一阵子,才闭上眼睛,长长地、极轻极轻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呼出来,像是要把方才那一整片软热的触感和那股甜暖的气息从肺腑里往外赶似的,可呼出来之后,空气里便再没有那股味道了。于是他又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像刚喝了一碗极烫的粥,舌头被烫得发麻,却又还想再喝第二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