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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洪家把聘书压在案上要娶韩雪;韩月一条一条念回去,自己解开腰封两格,让柳长老隔着一层直领袍从肩窝摸到乳根、指头探进穴口,签完字据才说三日后交割
天北城的风是一整年不停的。
城夹在两条山脊当中,风口正对着城门,白日里站在长街上,衣角压不住,头发压不住,连街边铺子的幌子都得拿绳子多绕两道。天北城的人走路都快,说话都短,办一件小事也要先问一句“几时办”——风口上没人愿意多站。
风雷阁在天北城西头,占着一片高台,台子上层层院子,一层比一层高。最上头那一层不挂旗,只在门楣上压着一块黑漆的匾,匾上“风雷”两个字刻得很深,风从字缝里过,响声跟别处不一样。
韩月在阁里当值,当的是记室的差。
这一间屋在西侧第二进。屋里一张长案,案上一只铜镇、一方砚、一叠裁好的粗纸,案角搁着她那枚铜牌腰牌——牌子被她推在案角一线之内,边沿与案沿平行。她坐的时候把两只手叠在小腹上,腰背直着;写字的时候左手压在纸角,一笔一笔写下去,横平竖直,写得多快都不见草。右手无名指内侧有一块常年执笔磨出来的小茧,那块茧在笔杆上蹭,蹭得极熟。
她的差事是管账。
不是钱进钱出的账,是阁里往来的人与物的账:哪个车队几时出去、几时回,车上押的是谁家的货、走哪一条山口,过几道卡子、卡子上给几分例,货入了哪一仓、仓里点数的差多少。这些东西她一条一条写下来,写进册子;册子是深蓝布封皮,边角磨白,她随身带着,走路也带着。
她今年二十三,坐这个位子第六年。
韩家在天北城是个中等的族,族里的货要走风雷阁的卡子;她进阁当这个差,一半是族里推的,一半是她自己考的。阁里的人叫她“能算账的那一个”,族里的人也这么叫——她这一支是旁支,族中一年的出入谁也算不清,她十岁那年把它算清了,从此族里就把她当一支笔用。她替族里记了十几年账,账记得比谁都清,也看过很多不该她看的东西:哪一年的哪一笔从哪里来,进了谁的口袋。
她从不跟人说。
她贴身的衣襟里还折着一张纸,是一张药方;方子换过三回,第三回是去年冬天换的。方子上的药不便宜,她拿得出来,靠的就是这一份差事——阁里每月给她的例,她自己只花三成,剩下的攒着,攒的是妹妹的嫁妆。
(韩雪。)
(她身子不好,风一大就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