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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栖镇·鸦羽旅店,三楼走廊尽头房间】时间:周一,入夜
老骑士在她离开石屋时已经靠在扶手椅里睡着了。毛毯盖在膝盖上,壁炉里的碎木块塌成一堆暗红色的余烬,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她把门轻轻带上,门框上那把旧骑兵剑的影子被走廊里的月光拉得很长。
回到鸦羽旅店时,老板娘在吧台后面叼着空烟斗算账。她把铜币排在吧台上,多付了两晚房钱。老板娘用沾了墨水的手指把铜币一枚一枚拨进抽屉,头也没抬,说热水在炉子上,自己打。
她打了半盆热水端回房间,把门闩插好。窗户对面的钟楼上,那只体型最大的乌鸦蹲在塔尖上一动不动,月光把它镀成一片剪影。她把短剑从腰后拔出来搁在床头柜上,布条缠的剑柄在烛火下泛着暗淡的灰白色。
行李袋里的东西被她一件一件摆在床上。护身符,母亲缝的,针脚细密,布料已经磨得起了毛边。大哥的信,信纸折痕处快裂开了,她用指腹沿着折痕轻轻压了一遍。大姐的银梳子,梳齿上还夹着她自己的几根断发。卡斯帕的信笺,格雷戈的调令,科尔温的弯刀鞘,最后一并拿出的是那本用灰布包好的《北境矿物分布志》。她解开灰布,翻到有父亲亲笔批注的那一页。墨迹是二十多年前的,笔画粗而稳,签名末尾的收笔有一个往上挑的小钩。她小时候坐在父亲书桌底下玩,仰头看见他签公文,每次签完最后一笔都会往上挑一下,她说像兔子耳朵,父亲笑了一声摸了摸她的头。
她把书合上,用灰布重新包好。父亲的手已经烂在北境城门的铁钩上了,但墨迹还在。墨迹比手活得久。
她在床边又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水盆边。热水已经凉了一半,她用毛巾蘸了水擦脸、擦脖子、擦手臂。毛巾擦过锁骨时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锁骨窝里的旧剑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右肋到肚脐的旧伤疤还在,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两个色号。大腿内侧有几道很细的淡白色纹路,是温泉水的硫磺和频繁交合之后皮肤被反复浸湿又风干留下的。这具身体在灰石镇那一夜之前还是完整的,现在上面布满了记号。每一个记号都是一次狩猎,一次采集,一次升级。不是伤疤,是进度条。
她把毛巾搭在水盆边上。对着铜镜把脸上的伪装一层一层卸掉。朵拉的颧骨和嘴唇消失了,塞拉的柔和轮廓也消失了,露出了她本来的脸,眼角往上挑,颧骨偏高,嘴唇不厚不薄。父亲的眼形,母亲的颌骨。这张脸全帝国都在通缉,赏金从三千涨到两万,活捉翻倍。她把伪装重新调出来,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