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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远远瞧去,倒像是长街上刚出笼的蒸酥,白生生地诱人。
城墙根下的秦淮河大抵是结了薄冰的,在灰白的天光下折射出一点微茫的冷光,像是一柄长剑敛去了锋芒,静静地横在城脚。
眼见着圣地在望,书生紧了紧背上略显沉重的木制书笈。
那书笈是用山里的苦竹编的,岁久发了黄,里面齐齐整整地码着他手抄的九经、历朝策论,还有半方父亲赠与的老坑端砚。
砚台虽缺了一角,却被他用一块洗净的旧帕子一层层裹好,视若性命。
身上的力气像是被那城楼上的微光重新勾了出来,可双腿到底是不听使唤地打着战。
他挪到官道旁一棵不知枯死了多少年的老槐树下。
那树干粗砺,树皮皴裂得如同百岁老人的面颊,上面覆着干透的苔藓与冰屑。
书生倚靠着枯树,再次驻足歇息。
他背上的书笈顶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可即便是歇息,他的腰杆却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读书人的风骨,在此时便成了他身上唯一能御寒的衣甲。
“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
他轻声吟哦着,声音有些颤,却咬字极准,带着乡塾里先生传授的古怪平仄。
那是天下寒素奉为圭臬的至理名言。
此番会试,他兜里揣着全村凑出来的二十两碎银,还有县令交予他作开销的银票——都没舍得用。
最重要的,是那盖了红戳的荐书。
他必须要一展宏图,必须在金陵的金榜上刻下自己的名字,方能不负乡人翘首以盼的恩德,不负母亲在油灯下纺线织出的赶考衣衫。
他一边念,一边抬起右手,用那指缝里还残留着淡淡墨痕的食指,在枯树皮的雪层上重重地划下一道。
他的字练得极好,是标准的馆阁体,即便是在雪上划拉,也讲究个横平竖直。
书生写下两句,正自觉满意时,无意间瞥见的一眼,却是生生将他的指尖钉在了空中。
那是一抹在漫天惨白中猝然亮起、又极尽内敛的异色。
远处的官道上,不知何时,翩翩行来一道撑伞的人影。
那人走得极慢,可每一步落下,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定神闲。
在这能将飞鸟冻僵的严寒里,漫天扯絮般的风雪,竟仿佛不可碍她分毫。
她右手撑着一把十六骨的紫竹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