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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内衣
从赵铁柱的窝棚出来,萧曦月沿着田边土路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脚底下的泥土从松软变得硬实,麦田渐渐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荒草丛生的空地。空地上有几头瘦驴低着头啃草,驴背上落着几只白鹭,驴尾巴甩来甩去赶苍蝇,白鹭也跟着一晃一晃。再往前走,土路变成了砂石路,砂石路又变成了青石板路,路两侧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的房屋——先是几间土坯茅草房,然后是青砖瓦房,再然后是两层木楼。街口那块青石牌坊上刻着三个大字:青石镇。
她又回来了。
这个镇子她住了好几天,在马五的赌场后院里学会了服从和七步流程。如今那家赌场的门还敞着,里面传来掷色子的叮当声和男人们拍桌子骂娘的粗嗓门。门口蹲着的那个半大孩子正用草棍逗蚂蚁,抬头看到她,认出来了,冲她咧嘴一笑,嘴里缺了颗门牙。萧曦月没有停步,从赌场门口经过时,余光扫到门框上那块画着三颗色子的木牌被风吹歪了,用草绳挂着晃来晃去。她继续往前走,穿过绸缎庄、成衣铺、铁匠铺、当铺、茶楼、澡堂子,沿着主街走了半条街。街上的人流和前几天一样多,货郎挑着担子沿街叫卖,镖师骑着高头大马从镇外回来,窑姐儿倚在二楼栏杆上磕瓜子。没人注意到她——一个穿粗布白衣的姑娘,在这条满是花花绿绿绸缎和刀光剑影的街上并不起眼。
她在街心位置停下来。
面前是一家药铺。门面不大,和周围那些挂着花花绿绿布幌子的绸缎庄、成衣铺比起来显得格外朴素。门楣上挂着块木匾,上面写着“济世堂”三个字,字是隶书,笔画圆润,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门口支着个铜炉,炉上熬着一罐药汤,药汤是深褐色的,咕嘟咕嘟冒着泡,苦味从罐口飘出来,混着炉子里木炭燃烧的焦味,把半条街的空气都染成了药香味。铜炉边搁着张方凳,凳上摊着几把刚采回来的草药,叶片还带着露水,根须上的泥还没干透。铺子门半敞着,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一整面墙的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泛黄的标签,字迹潦草,写着“当归”“熟地”“川芎”“白芍”。另一面墙边立着个半人高的药碾子,铁碾轮上沾着碾碎的药渣,碾槽里还剩着几片没碾完的干薄荷叶。
萧曦月站在门口,闻着那股苦味。她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从赵铁柱的窝棚出来,身上还残留着干草屑和玉米地里的泥土,头发里有股淡淡的汗味,粗布衣裙的袖口沾着几片枯黄的草叶。她的嗓子还有点哑,那是之前在客栈里喊淫语喊出来的,声